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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满洲先世(清前)] 赵令志 | 明代“野人女真”称谓刍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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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1-3 10:18:5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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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明代女真分类之变化

明朝前期,虽在女真地区设置了羁縻卫所,授予女真头目为都督、都指挥等职官进行统治,却将女真人均视作“野人”。检索各朝《明实录》,在洪武至正德年间,即《明太祖实录》至《明武宗实录》内,将海西、建州女真人等都称作“野人”之条目,处处皆是。凡女真人,名前多冠以“女直野人”或“野人女直”字样,即使像阿哈出、西阳哈、猛哥帖木儿、李满住等被明朝授予高官的建州、海西女真首领,也都以“女直野人头目”或“野人女直某某”称之,如“女直野人头目阿哈出等来朝,设建州卫军民指挥使司” 、“忽刺温等处女直野人头目西阳哈、锁失哈等来朝” 、“建州左卫野人女直都督佥事猛哥帖木儿等来朝贡马” 、“海西各卫野人女直都指挥头目人等”之类,乃此时将建州、海西女真人皆视作“野人”,“野人”乃女真人之蔑称之一。但《明世宗实录》以后之各朝实录,基本不再以“野人”称呼女真人,而多冠以卫所官员之职位,并多称作“女直夷人”。此乃与嘉靖中叶以后,“野人女真”已变为专属群体有关。

明朝对女真的分类,在中叶之前主要分为海西和建州两大部分。从两部分变为三部分的过程,实录内不见记载,但从明代两部《会典》对女真分类中可以探究其具体演变情况。弘治十五年(1502)修竣,正德四年(1507)颁行的《大明会典》中,对女真之分类为:“海西、建州、毛怜等处,有卫、有地面、有千户所、有站,皆遣人朝贡” ,毛怜卫自设卫之时,无论地域和职官,即与建州有关,因将其纳入建州系列。据此窥得,直至正德年间,女真实际分为海西、建州两部分,松花江下游及黑龙江中下游地区的女真人,均属于海西女真,所以海西女真实际是包括忽剌温地区和黑龙江地区的女真人,即前来朝贡的海西女真和经由海西前来朝贡者,明朝一直均将其列入海西女真系列。

完成于嘉靖三十年左右,续补竣于万历十五年(1587)的《大明会典》所载女真分类,开始将女真分为建州、海西、野人三部分,即“盖女直三种。居海西等处者为海西女直,居建州、毛怜等处者为建州女直。各卫所外,有地面、有站、有寨。建官赐勅,一如三卫(指兀良哈三卫——引者注)之制。其极东为野人女直。野人女直去中国远甚,朝贡不常。海西、建州岁一遣人朝贡”;且“近年定海西每贡一千人,建州五百人,岁以十月初验放入关,十二月终止”。其中之“近年”,当系嘉靖三十年完成该部《会典》纂修之前的相近之年份。可知此后明朝对女真人的区分标准,是以女真卫所官员前来朝贡为依据,海西、建州女真卫所官员,须每年一贡,而“野人女真”却以“去中国远甚,朝贡不常”。在这一分类中,“野人女真”的区域和卫所范围并未规定,因而属于泛指。但可以明确的是,每年需凭颁给海西女真卫所官员的1000道敕书、建州500道敕书,准许一人一马入贡;而海西女真的近千道敕书、建州之五百道敕书内,不包括“野人女真”的敕书。换言之,即不在建州、海西女真近1500道敕书之内的女真人,均属于“野人女真”。这些“野人女真”因前来朝贡,路途遥远,行进艰难,故不必每年前来,可随意朝贡,若前来贡,仍以原来发放的诰命敕书为凭证,从海西女真贡道入贡,明人所谓“野人女直去塞远,岁附海西市开原。不入贡,亦不寇边”,可知“野人女真”因无朝贡年限规定,仅至开原贸易,但朝贡者却逐渐减少。因其不能按期前来,故定若有不能于十月至十二月女真人朝贡期间到来者,“如次年正月以后到边者,边臣奏请得旨,方准验放” 。建州、海西女真为入边朝贡得赏,贸易土产,基本都会每年定期前来,此规定显然系为路途遥远,难定时日,朝贡不常的“野人女真”所制定,此亦万历《大明会典》记载析出“野人女真”,而增加此条之缘由所在。据此可以明确,将女真从两类分为三类,是嘉靖年间从规范朝贡体系的角度进行划分的,故“野人女真”之称,已经不是此前对所有女真人之蔑称,而成为泛指黑龙江中下游及松花江下游之外的边远地区,所谓“极东”“远甚”之女真人的专称。此专称出现的时间,据增井宽也先生考证,是在嘉靖十六至二十年左右,颇为可信。

明初以来,在女真地区设置羁縻卫所,授予敕书,任命卫所官员管理各自属众,逐渐确立了女真人与明朝的朝贡体制。明前期女真人入边朝贡,凭敕书验放,对人数未作具体规定,故有的年份,至京城朝贡人数超过3000余名,京城馆舍溢满,难以承受接待之责,赏赐等项亦给朝廷带来沉重负担,故于成化年间修改女真各部的朝贡制度,规定为:“建州卫、建州左卫、建州右卫、毛怜卫,每卫每年许一百人,建州寄住毛怜达子,每年十二人。海西各卫并站、所、地面,每年每处不过五名。其都督来朝,许另带有进贡达子十五人同来。”如此开始明确规定了女真朝贡时间和人数。但明中叶以后,海西女真部分卫所在南迁过程中,因地理因素等影响,发展极不平衡,对朝贡贸易需求亦不一样,近边之卫所,朝贡贸易方便,故对敕书需求亦甚,而处于黑龙江下游地区的边远卫所,路途遥远,经济滞后,每年遣人朝贡,难以实现,为此就引起海西女真争夺敕书,借名入贡之乱象,影响到明朝对女真地区进行有效控制。在女真地区诰命敕书多有遗失,朝贡贸易乱象丛生,女真来朝者人数不断增加,因之给明朝带来巨大压力的情况下,明朝为了维护朝贡制度,解决入边人数冒滥,保障女真人朝贡和贸易利益,复再次着手规范其入边规则。嘉靖中叶,进一步改革女真人凭借敕书入边进行朝贡贸易之政策,制定出女真各部依据敕书朝贡定额,开始确定海西女真、建州女真每年的入边人次,而入边朝贡或贸易的凭证仍为敕书。据《三朝辽事实录》记载,“所赐东夷一千四百九十八敕”中,“给海西属夷敕由都督至百户,凡九百九十九道,按敕验马入贡”,同时给“建州三卫四百九十九道”,后略有增加,为海西至1000道、建州至500道。如此,便将海西、建州女真每年的朝贡贸易人数控制在1500名以内,基本与明朝在海西、建州女真地区发放的敕书和所任命的卫所官员数目相符,其旨在控制朝贡人数,防止冒滥,规范女真卫所之朝贡问题。此后,海西、建州女真凭各自所掌握之敕书每年以固定名额入贡,海西女真人可自开原,建州女真人可自抚顺入边,进而进京朝贡或于开原广顺关、镇北关和抚顺贸易。这种按海西、建州分配入边名额的制度,改变了以往由卫所官员凭敕书自行朝贡、贸易的体系,使得女真地区的羁縻卫所职能发生了改变,出现敕书之争,敕书之所属亦随之发生变化,其中海西女真卫所的敕书,在明末基本被哈达、叶赫部掌控。在此次对女真卫所朝贡制度革新中,将在所定海西1000、建州500道敕书之外,不能每年前来朝贡的女真人,析出为“野人女真”,规定这些“野人女真”卫所官员仍凭原执诰命敕书,不限期前来入贡。如此,自嘉靖中叶以后,女真便分为建州、海西、“野人”女真三部分,而其区分则与凭敕书入贡密切相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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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“野人女真”之范围

明后期所谓“野人女真”乃为区域性泛称,海西女真、建州女真以外之女真人都属于“野人女真”,因而“野人女真”的范围较广。目前,学界因对“野人女真”的理解不同,故对其范围解释亦不一样。其中,《满族简史》认为,明代“野人女真”即东海女真,“分布于建州、海西以东和以北的广大地区,大体从松花江中游以下,迄黑龙江流域,东达海岸”,这些地区,气候寒冷,经济滞后,故人烟稀少,多以渔猎为生。如此划分,系对建州、海西女真范围确定有误所致。迄今学界对明末建州女真及其所属卫所基本明晰,而对海西的划分,颇为混乱,甚至认为“海西女真,内部又分哈达、辉发、乌拉、叶赫等四部(又称扈伦四部),分布于开原边外,辉发河流域,北至松花江中游大曲折处”,乃将海西女真等同于扈伦四部,与明末按卫所敕书划分的海西女真范围,相差极大。《中国历史地图集》明代卷所绘宣德八年(1433)和万历十年两幅明时期全图及《奴儿干都司》幅,将松花江、黑龙江下游直至入海口的广阔区域,皆标为“海西女真部”,应为明代海西女真范围的定论性之地图,可惜未见文字论证,亦未引起学界重视。

从万历《大明会典》记载可知,明后期将女真人分为建州、海西、野人三部分,是出于规范女真卫所官员之朝贡秩序而划分的,划分的依据,则是颁发给女真官员的敕书,具体规定了颁给建州500、海西1000道敕书的女真卫所官员,每年必须一人一马入边朝贡一次,因而,对海西女真的划分,应该从持有此1000道敕书的属于海西女真的卫所入手,方可考证出究竟哪些卫所属于海西女真的范畴。即使明代海西卫所有部分南迁,甚至到明末此1000道敕书,因明后期出现的敕书之争,基本被哈达、叶赫部霸占,但从明朝的角度看,明朝仍将所颁发1000道敕书的海西女真各卫所官员,视作海西女真人。因“野人女真”基本是从明前期的海西女真析出的,故要明确“野人女真”的范围,必须先明确明朝认定的此1000道敕书的海西女真卫所的范围。

海西之称始于元代,如至元二十年(1283)五月戊寅,“立海西辽东提刑按察使,按治女直水达达”,知此官之设,同治理女真人有关。“女直水达达路”之范围应包括今松花江至黑龙江下游流域这一广袤地域。《元史》中多次出现的海西一词,自元顺帝至正十一年以后虽未再出现,而在《明太祖实录》复又出现,明洪武十六年(1383)“故元海西右丞阿鲁灰,遣人至辽东,愿内附”,从“海西右丞”可知,海西作为元朝官衙名称曾在北元时仍沿用。这也是明代最早出现“海西”一词之记载,海西泛指地域的用法,亦被明朝沿用。当时海西的范围,明太祖给阿鲁灰的敕书中,指出了当时其所守的海西地域为,“东有野人之隘,南有高丽之险,北接旷漠,惟西抵元营”,足见明初所确定的海西范围之广,几乎涵盖黑龙江、松花江流域。

明朝将本居于松花江之元朝降将纳哈出,封为海西侯,乃以海西之名赐封予女真首领之爵位。洪武二十一年“命俺得迷失等往辽东海西等处,招抚夷民,各赐衣物”,但从永乐年间所设海西卫所范围来看,明代之海西基本指松花江流域以及黑龙江中下游地区,从《辽东志》中《海西西陆路》中的第一站肇州为今珠赫店,《海西东水陆城站》中的第二站阿术河为今阿勒楚喀等来看,广义上的“海西”系指以今松花江、伊通河交汇点附近为中心,西至嫩江口、东到瑚尔喀江之间的地域。而朝鲜《龙飞御天歌》内,将松花江称作“海西江”,虽非规范性名称,但据此可佐证元代海西之大体位置。

明朝和朝鲜的史料中,将生活在海西地区的女真人,泛称忽剌温(扈伦)女真。而忽剌温这一称谓可上溯至金代的古代女真语。《金史》卷4《熙宗本纪》皇统九年(1149)十一月癸巳条记:“上猎于忽剌浑土温。”泛指忽剌温河(呼兰河)一带。但忽剌温作为地名使用在明初极为混乱,初期招抚女真时,范围甚至到达黑龙江流域之地,包括奴儿干地方等地,中期以后才作为指代与海西范围基本相同的地名出现,并沿用下来,且将海西的女真人也泛称作忽剌温女真。明代随着女真人结盟抵抗蒙古以,及部分卫所南迁,海西女真各部的贡道和敕书,逐渐被迁至开原附近的卫所掌控,并最后形成了势力较为强大的哈达、叶赫、乌拉、辉发之所谓扈伦四部,但是,扈伦四部仅为明末海西女真的一部分,并非指全部的海西女真。

基于洪武年间对海西的认知,明朝初年开始在女真地区设置卫所时,除将胡里改部、斡朵里及部分南部瓦尔喀人设置的建州卫、建州左卫(后自此卫析出建州右卫)、毛怜卫作为建州女真外,其余所设女真卫所,均属于海西女真的卫所。永乐元年(1403)十二月,忽刺温等处女真头人西阳阿、锁失哈等至京师(今南京)朝贡,明朝于其地设置兀者卫,以西阳阿为指挥使,锁失哈为指挥同知,吉里纳等六人为指挥佥事,余为镇抚等官。此乃明朝政府在海西地区设立的第一个卫。

自永乐二年,明朝在黑龙江下游地区设立奴儿干卫以后,陆续在黑龙江下游及出海口附近设立伏里其卫、乞勒尼卫、敷答河千户所等,于黑龙江中、下游及其与松花江合流附近,以及在乌苏里江、绥芬河流域设立了喜申、兀喇、囊加儿、古鲁、满泾、塔亭、也孙伦、可木、督罕河、塔速儿、玄城、兀列、和卜罗、五屯河、哈儿分、兀剌忽、葛林、扎岭、木吉里、忽石门、札肥河、忽儿海(后改弗提)、吉滩、考郎兀、忽鲁爱、札真、阿速江、亦苏里江、速平江、撒儿忽、木鲁罕、朵儿必河、答罕山、牙鲁等50余个卫所。这些卫所前,即使奴儿干都司所辖卫所前,在《明实录》内多冠以“海西”,称作“海西某某卫”,且这些卫所之女真人前,亦多冠以“忽剌温”或“海西”,可见明朝是将这些地区的女真人均作为海西女真人来看待的。

受居住环境等影响,明前期有部分女真卫所南迁,其中以建州卫、建州左卫从三姓一带最后迁至苏子河流域,最为典型。海西女真分布于黑龙江中下游及乌苏里江流域的卫所如喜申、兀刺,囊加儿、督罕河、哈儿分、兀刺忽、葛林、忽石门、札肥河、速平江、撒儿忽、木鲁罕、朵儿必河、答罕山、牙鲁等,也出现南迁或聚居地变化等情况,但海西女真卫所居住总体变化不大。明中叶,瓦剌势力进入东北及脱脱不花汗统治松花江中游一带海西女真时,该地区之“海西野人女直之有名者,率死于也先之乱。朝廷所赐玺书尽为也先所取”,明朝于该地区所设卫所消失殆尽,为居住该地区东北部的海西卫所南迁创造了条件。此后海西女真卫所南迁影响较大者为兀者卫、兀者左卫、兀者右卫、塔山卫、塔山前卫、塔鲁木卫、肥河卫、呕罕河卫等卫之女真人,这些卫所之人,到明末成为扈伦四部之主体。但蒙古东进,尚未到达建州女真地区,亦没有到达松花江下游及黑龙江中下游一带,这些地区的海西女真卫所受到冲击较小,他们多数仍居住于原来的驻地,故并非明前期所设之海西女真卫所均南迁至松嫩平原,多数海西卫所仍居住于黑龙江、松花江流域。

嘉靖中叶,规定海西女真所有卫所官员,可以凭颁发海西的1000道敕书每年赴开原入贡后,掀起海西卫所间的敕书之争。处于黑龙江、松花江下游较偏远的海西女真卫所,因每年入贡不便,故多依托靠近开原附近之卫所入贡,而作为入边凭证的敕书,逐渐被这些处于开原近边的卫所掌控,如塔鲁木卫在祝孔革时,掌控海西卫所敕书700余道,后与该卫实力相当的塔山前卫,在王忠掌卫事后,杀死塔鲁木卫都督祝孔革,自己掌控了海西女真的全部敕书。尽管这些海西女真卫所敕书被实力较强的卫所掌控,但从明朝方面看,其所任命的海西卫所官员没有变化,并且这些官员在承袭时,不断要求升职,且从《明神宗实录》等史料可知,至万历末年,海西卫所官员承袭而替换敕书之事宜,一直持续未变。

海西女真卫所的1000道敕书,明末有363道敕书归于哈达部之猛骨孛罗(或写作“蒙格布禄”)所有。万历二十七年,建州兼并哈达部,其363道敕书实际为努尔哈赤所有。万历三十八年,努尔哈赤为了利用这批敕书赴开原广顺关(南关)贸易取赏,将此363道敕书分作三份,分给三个穆昆(mukūn),并将分配情况记录于太祖朝《满文原档》之第79至81册之mukūn tatan be ejehe dangse。该档册所录海西女真卫所之363道敕书,虽为海西女真卫所敕书之一部分,但涉及海西280余个卫所。其中有的卫所前冠以“海西”,笔者根据该档册所录“海西某某卫”的信息统计,其中冠以“海西”的卫所达158个,地面1个,敕书之袭替时间为明后期,其中嘉靖年间53道、隆庆48道、万历70道。而这些卫所,许多为上述于黑龙江中下游、松花江下游的卫所。据此可以窥得,延至明末,明朝仍然将这些地区的卫所,作为海西女真卫所。袭替时更换这些地区卫所的敕书,亦均在海西女真之1000道敕书之列。

明朝按朝贡情况,分别规定海西女真卫所之1000道敕书、建州女真卫所之500道敕书的持有者,必须一年一贡,将此外之女真,因路途遥远,不便每年前来朝贡的女真人,分列为“野人女真”,因而“野人女真”的范围,无疑在上述海西、建州卫所之外,即黑龙江中下游和松花江下游之外更远的区域,其中包括明末的所谓“北山女真部”。蒋秀松先生认为“从地域上看,野人女真主要分布于外兴安岭、锡霍特山脉,日本海和鄂霍次克海岸,以及库页岛等地,包括这些地区不同语系或不同语支的若干氏族、部落和部族。他们互相之间缺乏血缘和地缘的联系,更谈不上是一个统一的民族”,此结论是可信的。明朝女真人的概念本身就是泛指东北之“夷人”,而“野人女真”更是泛指在海西1000道、建州500道敕书之外的女真人,即今天的部分满族(被编入八旗满洲之“新满洲”后裔)及赫哲族、达斡尔族、鄂温克族、鄂伦春族以及俄罗斯的纳乃人、乌尔奇人等,其祖先都在明朝所定“野人女真”之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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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“野人女真”不能等同于东海女真

迄今为止,学界一直以为,“野人女真”又称为东海女真,或以东海女真替代“野人女真”,将两者等同。“东海女真”之称,初见于《三朝北盟会编》,记辽代女真分类,其中“有极边远而近东海者,则谓之东海女真。其人勇鸷……部族虽同,居处绵远,不相统属,各长雄。其地则至契丹东北隅”。此东海当系今日本海,东海女真分布在位于契丹东北今锡霍特山脉以东,至日本海一带,明代“野人女真”的一部分亦在此范围。但检索明代《实录》《会典》,并无“东海女真”之称,更不见将“野人女真”称作东海女真之记载,可知明朝并没有沿用辽朝“东海女真”之称,来称呼明代之女真人。目前所见,较早将部分“野人女真”称为东海女真者乃《满文原档》,其中将呼尔哈(或写作“库尔喀”)、瓦尔喀、窝稽、卦尔察等部,冠之“东海”,多称为“dergi mederi i gurun”即“东海之国”,或“dergi mederi tehe warka”(居于东海之瓦尔喀)、“dergi mederi tehe hūrka”(居于东海之虎尔哈)等,概于本族之人,不呼之为“野人”,而以区域称呼所致。《满文原档》之“东海”称法,后被清朝沿用,清朝称位于松花江下游及黑龙江中下游地区的女真,为东海女真,主要有呼尔哈、瓦尔喀、窝稽三部。魏源在《圣武记》以为,“东海三部则皆野人卫,在宁古塔以东,濒海岛屿,距明边绝远,羁縻而已”,直至清末到民国,都有人认为“东海三部,明人所谓野人卫是也”,这是不知明末三部内之部分卫所仍属于海西女真卫所所致。将“野人女真”称为东海女真,实乃清朝人的称呼,而清朝人所谓的东海女真所指范围,要比明代的“野人女真”狭窄,即清代的东海女真,并未涵盖明朝的“野人女真”,两者的范围并不一样。

明代划分“野人女真”依据,是根据女真各卫所之朝贡情况,将海西、建州卫所之外,不能每年按期前来的女真人,作为“野人女真”的;而《满文原档》及清代所称的东海女真人,是位于东海地区的几个部族,主要为窝稽、瓦尔喀、呼尔哈等部族。从居住区域来看,上述部族所居区域,如窝稽等区域,乃为泛指,因而明末呼尔哈、瓦尔喀、窝稽部等所属的松花江及黑龙江下游区域内,设有许多海西女真卫所,mukūn tatan be ejehe dangse中的“海西呼尔哈卫”“海西哈儿分卫”“海西忽儿海卫”“海西忽鲁爱卫”“海西吉滩卫”“海西木鲁卫”“海西朵儿必卫”“海西扎岭卫”等,均设置在东海窝集、瓦尔喀、呼尔哈人的居住区域,但这些卫所管辖之区域,无疑不属于“野人女真”的区域,而是属于海西女真。《圣武记》《鸡林闻见录》所记东海三部乃明人之“野人卫”,乃属臆断。因而,这种以卫所区分的“野人女真”,和以部族称呼的东海女真,区别较大,不应将两者混同。

努尔哈赤兴起后,在统一女真各部的过程中,对黑龙江中下游的呼尔哈、瓦尔喀部、窝稽部进行招抚或征伐,皇太极继位后,仍延续对东海三部的招抚和征伐策略。从实录和档案的相关记载可以窥知,呼尔哈、瓦尔喀、窝稽部地域较广,各部内亦有区分,如瓦尔喀部,有长白瓦尔喀和东海瓦尔喀之别,其中长白瓦尔喀的中心为毛怜卫人,曾随建州女真南迁,尽管其依附建州,最后融入建州女真之内,但明朝一直将该卫与建州三卫并列,朝贡一如建州,嘉靖中叶颁给建州女真的500敕书内,含有毛怜卫之敕书,因而这部分长白瓦尔喀人,不在明朝所划分的“野人女真”之列。而所谓东海瓦尔喀,居住于瓦尔喀河入鸭绿江之南岸、沿图们江、乌苏里江直达黑龙江下游沿岸,至乌扎拉地方以南;东海岸则自僧库勒河以南,锡霍特山东西两麓,及至英门河、额霍次克海岸等辽阔地带,这部分瓦尔喀人,在明末一部分属于海西卫所管辖,大部分属于“野人女真”。窝稽(weji)女真语乃“森林”“密林”之意,女真族系之人将生活于密林中之部族,称为窝稽部,故此称谓乃属泛称,各个时期所指范围不同。较早者系魏晋时期,将女真先民皆称“勿吉”,当时泛指松嫩平原以北、以东的肃慎遗部。而清后期的窝稽部则范围较小,指外兴安岭东部和黑龙江下游的部分地带。而明末窝稽部所属有赫席赫路、额谟和索罗路、佛纳赫托克索路、呼尔哈路、绥芬路、那木都鲁路、宁古塔路、穆棱路、瑚叶路、尼玛查路、乌尔固宸路、雅兰路等,根据地域,均有“某某窝稽”之称,如《大清一统志》所载,毕哷根窝稽,在宁古塔东北二千六百五十九里。又北三百里为格楞窝稽,即明朝所设葛林卫一带,位于葛林河,在今俄罗斯格林河上游,系最北之窝稽。总之,明末之窝稽分布在南至吉林敦化、西至吉林市东部、东及东北至今俄罗斯东北沿海、北达俄罗斯格林河的广大区域内,既为泛指居住在密林中之女真,其中或将部分呼尔哈、瓦尔喀人,亦列入窝稽之内。故对窝稽所属,亦应逐一区别,其中北部窝稽无疑属于“野人女真”,但位于南部敦化、吉林市一带的女真,明朝是将其列入海西女真系列的。故区分东海女真时,要注意三部内部之区分,而确定其是否属于明代“野人女真”时,必须探究其是否属于1000道海西女真敕书之外的卫所。庶几近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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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结  论

综上所论,明嘉靖中叶为了整顿女真卫所之朝贡乱象,规定了海西、建州女真每年入边朝贡之额定人数,定准海西女真每年可凭1000道,建州女真可凭500道敕书,每道敕书限一人一马,分别从开原、抚顺入贡。将不在此列、居住遥远、不能确保每年前来入贡之女真人,称为“野人女真”,对其之入贡不限时日,可凭卫所之敕书随意前来。因而研究明末之“野人女真”,必须从作为明末卫所朝贡凭证的敕书入手,方可考证明末“野人女真”之范围等问题。但迄今对“野人女真”之研究成果,基本是从部族的视角,将清代的所谓东海三部,作为明末的“野人女真”,甚至认为东海女真即“野人女真”,将两者混同。如此称谓,与史实不符。今以满文档案所记明末海西女真卫所敕书史料,更正明末划定“野人女真”及其与海西女真和清代的东海女真的关系等问题。谨举一孔之愚见,冀方家反三于其他。

〔责任编辑  贾  益〕

原文发表于《民族研究》2019年第4期,注释和参考文献删去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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